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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驾西藏林芝越过山丘 虽然已白了头

  • 发布:2016-03-16 14:1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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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你是知道的,你需要你亮过一切星星和灯 。——顾城

四十岁生日那天,我在拉姆拉措。现在回想起来,那天去的委实有些早了。漫漫长夜尚未褪去,万物沉浸于广阔无边的夜幕之中。视线所及之处,唯一明亮的,是缀在柔软的山脊线上方的启明星,泛着宝石般幽幽的蓝。看不见的溪谷中有密布的丛林,古老的树根深深地扎入泥土,汲取着大地的力量。河在暗夜中的不远处,或是很远的地方,无声无息地奔流。驱车沿着黑黢黢的山路缓缓而行,感觉过了许久,天色渐明,熹微的晨光徐徐托起沉重的黑暗,细腻地勾勒出群山雄浑的轮廓。洁白的雾气在山顶缓缓聚集,近乎透明的边缘好似飘浮的丝絮。隐在山坳深处的房舍,一缕炊烟温柔地升起来了。那里,悄然蓬起的火焰正欢快地抿舔着铜壶的底部,很快,酥油茶的芬芳便会弥漫整个房间。院落的柴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,纤细的光芒在暗处一闪而过,那是老阿妈手中的转经筒。再漫长的黑暗终究会过去,细微的温暖,正不动声色地蔓延至大地的每一个角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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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说,在拉姆拉措可以看到众生的灵魂在湖面涌动,可以看到浩大的命运的前世今生。在这个寒冷的清晨,我来到这里。风很大,垭口处经幡猎猎飞舞,玛尼堆漫山遍野密密麻麻,沿着磅礴的山体层层垒叠,直通天际,那是人与神之间最真诚的交流。空中云层疾走,像众神的衣袂,投射下巨大的阴影。沿着蜿蜒的山路,举步维艰地抵达海拔五千三百米的山顶,拉姆拉措尽收眼底。她的湖面为群峰环峙,浮光跃金,静影沉璧,并非像其他圣湖般烟波浩淼,却在藏区拥有最崇高的地位:高僧圆寂,寻找转世灵童之前,都要来这里观湖求迹,而有缘之人也能在这里看到自己的前世今生。我以为自己到的较早,可是,那山顶处,早有信众煨起洁白的桑烟,随风飘向明镜般的湖面;几位花甲老者,心中有佛,眼底有光,掌心合十,长跪不起,谦卑地凝视着他们心中的圣地;在这里,除却风马旗在风中低声絮语之外,万籁俱寂。透过一面湖水,看清前生来世,貌似带有哲学的沉思与庄严。其实,先知般的里尔克早就给过我们答案:死是生的另一面,它背向我们,我们不曾与它照面。真实的生命形态穿越两个区域,最宏大的循环之血涌过二者:既无此岸,也无彼岸。人的局限在于只承认生的一面。因为认识不到死,所以也无法认清生。我很羡慕这些信者的坚持。因为,如果明晰了生死轮回,便可以听到自己内心最深处的声音。

其实,这已经是我从拉萨出发的第十二天了。短短十几天里,我先后走过八一、通麦、波密、然乌、察隅,还有墨脱。一路走来,我见识到太多的震撼。在色季拉山口,我看见了南迦巴瓦峰那地老天荒般壮丽的日落:近乎粗野的雄风卷扬而起,如同法号在云端轰响,金色的彤云战旗般漫过远山的肌体,千年冰雪被映照得光芒万丈。南迦巴瓦群峰肃穆的身姿像身披熠熠战甲的诸神倚天而立,又似一柄天神的锋剑横亘于半空,任凭翻滚的怒云将其熔炼。在然乌和察隅,我看见了绵延数百公里的秋色,漫山层林尽染,大块明亮的色系相互晕染,炽烈奔放的色彩在秋日的阳光中金光灿烂;就连深沉的丛林,也呈现出不同层次的颜色,那些深深浅浅的绿,细腻的交织在一起,有些深得像黑色的丝绒,有些又浅得几乎成了黄色。丛林深处,那些庞大的山体已经堆起了银白的新雪。在仁龙巴冰川,我背着沉重的器材徒步而上,只为触摸那远古的苍茫。每一步都是艰辛的,但是很值得。当庞大的冰舌近在咫尺,那巨大的体量使人的正常比例感荡然无存。冰体青蓝相间,散发着幽幽的冷光,那层层叠叠的像书页一般的记载,是它千年之久的成长印迹,仿佛是古树的年轮。触摸它冰冷的身体,可以感受到时间凝结的力量。在莲花秘境墨脱,我瞬间从深秋穿越到了炎夏,苍茫雄浑的雪线之下流淌着丰沛的溪流,路旁的灌丛郁郁葱葱,高大浓密的针叶林探入云雾之间,宽大肥厚的芭蕉叶有一人多高,嫩绿的柳枝风中微摆,流光溢彩,铁杉新发的枝叶蓊郁厚重,覆在树顶聚成一片华盖,上千只林领雀在空中自由飞舞。清晨,天空是冷冷的钴蓝,太阳尚未升起,氤氲的雾气微微闪着寒冷的白光,漫山翠林,随风摇曳,啁啾鸟鸣,不绝于耳,犹如置身幻境。在果果塘,我看见了雅鲁藏布江优雅的大拐弯,在幽深的山谷之中几乎画出一个整圆,然后神气十足的奔流而去,真的洒脱极了。

命运之神没有怜悯之心,上帝的长夜没有尽期。你的肉体只是时光,不停流逝的时光,你不过是每一个孤独的瞬息。一路走来,不知不觉就走到不惑之年。就像李宗盛唱的:越过山丘,虽然已白了头。不过,真的不后悔。至少,我曾享用过透明美好的清晨,晨祷的钟声唤醒了沉寂的山岭。至少,我曾拥抱过蔚然的森林,从春树暮云草木葱茏,到秋寒渐沉落叶归根。至少,我曾在暗夜记录下闪烁的星辰,灿烂的星云如藻海般无边的开阔和精深。至少,磅礴的群山与冰川曾与我为伴,抚摸那冰冷的纹路,你能感觉到岁月的印痕,你甚至能感觉到傲慢的神明。至少,我曾走过冰封的湖面,听到鱼群在冰层深处的水里静静转身。至少,那些曾经的时间定格,不再轻描淡写可有可无。就在几天前,波密附近,在古乡湖旁忽明忽暗的林荫路上,我看一个瘦小的身影,大概有五六岁的模样,穿着长长的蓝色的袍子,顶着魔法师那种尖尖的圆帽,自顾自地玩着手中透明的矿泉水瓶。她的身旁,有两位磕着等身长头的朝圣者。走近才知道,那是她的父母亲。原来,这是一家三口的朝圣。这么小的年纪,理应还在父母的怀抱里撒娇吧,她却与父母一起走上了朝圣之路。她的人生历练我无法想见,能记在心里的,就是她那双明亮的眼睛。其实,有些人和事,远在我们的理解之外,遵循着自己的信念和坚持,缄默地捍卫着自己的内心,欢喜而谦卑地存在着。不张扬,不喧嚣,不畏世,不谄媚,却不容抗拒。不是她们对生活想的太少,是我们想的太多,如此而已。

 除非常常深入藏地的旅行者,很少有人提及山南地区,甚至旅游手册中也很少提及它的辉煌史迹。然而,谈起西藏的历史,确与山南地区渊源所渐。时间回溯至公元一世纪前后,辽阔的青藏高原曾出现若干氏族部落,人烟所至,山脉有了温暖的名字,村庄有了动人的故事,生活中的涓滴意念渐渐汇流成文化之河。天下大势,合久必分,分久必合,经过漫长的发展和融合,有三个部落脱颖而出,分别是山南河谷的雅砻部落、阿里地区的象雄王国和雅鲁藏布江以北的苏毗部落。在遥远的古代,拉萨河被称为“吉曲”,而拉萨所在地被称为“吉雪沃塘”,意为“吉曲河下游的肥沃坝子”。是的,那时拉萨仅是河谷旁边的一块膏腴之地,为众部落所觊觎。六世纪末,山南的雅砻部落异军突起,在魄力十足的囊日论赞的率领下,一举吞并附近诸小邦,将势力扩张到拉萨河流域。后来,他的儿子松赞干布继位。关于他的传奇已经数不胜数。他仅仅用了三年时间,就平定了周边各部,势力直抵拉萨最北面的山脉——念青唐古拉。为了巩固政权,避免各地豪酋势力的干扰,他将根据地从山南迁至拉萨,建立吐蕃王朝,从此,西藏开启了一段全新的历史。这段曾经的辉煌,便是山南名字的由来。山南,是指念青唐古拉山以南。那时,拉萨尚未开发完善,西藏的中心依然在山南,更确切地说,在山南的雅砻河流域。定都拉萨后的吐蕃王室,依然回山南度假,而历代赞普去世后,也埋葬于雅砻河畔。如今,我们依然可以看到规模巨大的藏王墓群。如果有心探究西藏的掌故,你会发现山南有众多第一:桑耶寺是西藏第一座寺院;雍布拉康是西藏第一座宫殿;沃德贡杰雪山是西藏的神山之祖,如此等等。从某种意义上说,山南是西藏政治、经济、文化乃至宗教的发源地。

建造于红山之上的布达拉宫以其磅礴的雄姿主宰着拉萨的地平线,无数人都渴望攀登到它的最高点,因为那仿佛是一场朝向神明的旅行。当人们为布宫登峰造极的山崖式建筑工艺赞叹不已时,其实,早在公元前2世纪,山南地区的雅砻河畔就耸立起藏地第一座山崖式的建筑——雍布拉康。虽历经两千多年风尘的洗礼,这座建造在扎西次日山顶的宫殿,至今看来依旧不减其恢宏与庄严。金秋时节探访雍布拉康是令人愉悦的,风日妍静,天壁瓷蓝。凌晨时分,我们便从泽当出发,驱车行驶二十分钟左右,就可抵达雍布拉康。我并没有急于上山,而是选了周边的一处高点,远远眺望。此时,夜色尚未散尽,万物依旧沉浸于深邃的空寂里。古老的寺庙尚未苏醒,雄奇的剪影肃穆而神秘。山脊处隐约有晨祷者的剪影,伫立良久。飞鸟的翅膀掠过暗空,刻下清晰的印迹。渐渐,曙色初动,有金光从天际缓缓渗出,远处雪山的山尖一寸寸地被阳光打亮,雍布拉康背衬碧空巍然在望。从山脚至扎西次日山顶只需十几分钟的徒步,海拔不高,青石铺就的台阶宽阔平缓。如果不想劳顿,也有藏民提供马匹。背负器材拾阶而上,雍布拉康仰面肃立,旭辉映照,光扬璨烂。透过闪亮的经幡俯瞰雅砻河谷,秋阳杲杲,天地安然。苍山起伏远引,锃亮的银雾缠绕其间。褐色的原野自然规整,成列的杨树伫立其上,金光斑斓。一瞬间,画面仿佛闪回到远古的某个时段。当时,第一代藏王聂赤赞普想必也是在这洁净无尘的清晨,顺着天梯下至雅砻河谷的赞塘平原的吧。被崇拜天神的苯教徒看到真身,拥他为王。此后,雅砻部落的人在扎西次日山顶修建了雍布拉康,作为王居住的宫殿。

从雍布拉康去往勒布沟,沿途有太多的无与伦比的景观令人流连。雅拉香布雪山、雅堆扎拉垭口、雪布达拉雪山、香加拉雪山和拿日雍措、仓央嘉措故居、郭麦村白塔、千年沙棘林、波拉山垭口、岗厅瀑布、勒乡中印边境、野狼谷,每一个名字都有它美丽的传说。在雅拉香布雪山,夕阳滑落到天际的边缘,高山草甸在渐弱的日光里微微闪现出一种柔软的粉色,温柔的逆光勾勒出牦牛群清晰的轮廓。天空疾风劲走,云层不停地变换着身姿,正当我走到垭口的雪地中时,天空赫然出现一只巨蝎的影像,两只粗壮的鳌爪开合之间足以裂天劈地,高高翘起的尾部有如一把巨刃,泛着森冷的寒芒。雅拉香布被藏民奉为世间九尊之一,法力无边,通达天地,如今,神话与现实清晰地叠置,有如神启。翻过雅堆扎拉垭口,是一望如海的高寒草原,天地间铺满了苍茫的枯黄,土地上长满了悄寂与空旷。很远很远的地方,偶尔可以看到一垒石墙落寞地停在大地沉处,那是藏民放牧时的羊圈。深秋时节,大地沉默,看不见牧民袅袅的炊烟,也听不见草原上嘹亮的歌喉,唯有几只伶俐的黄羊抬起头冲着远方孤独地张望。过了香加拉雪山和拿日雍措,在一个分叉路口右转,沿着盘山公路前行二十多公里便可以抵达曲卓木乡。在那里,有一片神奇的千年古沙棘林,当地人称其为“拉辛”,藏语意为神魂树,即魂魄依附的树。是呀,如果没有灵魂,它怎能坚守这漫长的千年。岁月沉淀于它遒劲的枝桠,历史闪烁于它繁茂的枝叶,它目睹过风物的更迭,经历过辉煌的传说,千年风沙过后,一切都已被那浩茫的岁月风沙洗礼得苍凉斑驳,惟有它独立深秋,傲然挺立。你很难想象以千年为单位的计年方式对于人类是什么概念,置身于这片千年沙棘林中,你可以想象,一粒饱满的种子,破土而出,向着广袤的天地恣意生长,直至参天大树,如神邸一般,俯瞰千年。

原本计划由错那至错美,但由于错美附近在修路,限制通行,无奈之下,我们只有原路返回泽当,然后沿曲水、浪卡子方向,去往边境小城洛扎。过了检查站没有多远,翻过高高的垭口,一面碧水赫然在望,这便是普莫雍错了。与她朝夕相伴的,是神山库拉岗日。库拉岗日与东方神山沃德贡杰、卫藏神山雅拉香布、北方念青唐古拉并列为西藏传统四大神山。尽管已经转过西藏的三大圣湖,感觉自己对纯美的湖水已经见惯不惊,但是看到普莫雍错时,依然为之怦然心动。那是怎样的一袭华美的蓝啊!像明眸善睐的少女,明亮、透彻、纯净;在正午的阳光里,又像一池琉璃,晶莹、剔透,闪烁着细碎迷离的银光;洁白的浪花在湖面连绵起伏,追逐至岸边,玉碎珠落,顽皮地化成亿万个透明美好的小泡泡。也难怪,普莫雍错,藏语意为“飞翔的蓝宝石”。在普莫雍错守候日落是件纯美的事情。天色暗下来,群山和湖面渐渐褪去明亮的色彩,天地之间,唯有远方库拉岗日的山尖,保留最后一抹耀眼的金色。时间不长,远峰也被黛蓝彻底覆盖。这时,真正的好戏才刚刚拉开序幕,天空的色彩瞬息万变,如幻似真,正如余光中先生所写:依次是惊红骇黄怅青惘绿和深不可测的诡蓝渐渐沉溺于苍黛。这时,东方的地平线上,一轮晶莹的圆月升入属于自己的苍穹,清辉映照着千山的雪山,泛着幽幽的蓝光。这一刻,时光仿佛已经凝固,天地、群山、流云,像梦境般展示在眼前。

保尔·梭罗克斯在他的旅行笔记《喜爱新鲜空气的人》的序言中,把自己说成一个天生的出走者,着迷于做个异乡的陌生人。其实,在这个忙忙碌碌的世界里,谁又不想从平庸的喧嚣中出逃,去广袤的土地上呼吸微凉的风呢?短短的十几天时间,幸运的我还看到了来古冰川上空秋天的光耀闪烁其上,看到了勒布沟内漫山遍野盛大的明媚,看到了青朴修行地那穿越韶光的传说,也有幸目睹了雪布达拉山脉波澜壮阔的日出,库拉岗日上空云在云里酣睡,还梦见软绵绵的枕头开花,开出时间的颜色。记得以前看过温普林写的一段话:释迦牟尼从来没有讲过不许你做什么,只是让你放下,超越无明的黑暗。无论你转世过百次千次,一定要珍视现世的人生,不要错过,不要后悔,生命最重要的意义,就是开花、绽放。谨以此句做为文章的结尾,送给所有即将启程和已经在路上的朋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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