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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西藏的过客

  • 发布:2012-11-29 21:3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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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引子

对于西藏,我不是归人,只是过客。

拎着大包小包从菜场出来,在周遭的饮食男女之中,不经意抬头,浩瀚深邃的蓝天,久违又亲切。油然想起那处叫西藏的地方。无穷的远方,无数的牛羊、雪山和经幡,跟我有关吗?也许是时候开个小差,去追随那只在窗外也在心底鸣叫多时的知更鸟了。

一处是江南小城,吴语和美食浸泡着的柔软时光;一处是西北边陲,印度洋板块和亚洲板块以火热之吻隆起的粗粝版图。一边是杏花春雨吹拂了37个年头的滞重皮囊,一边是铁马西风搓打了6700万年的苍凉命途。该以何种方式抵达和相遇?

日臻便捷的交通让西藏之行渐成一种时尚。但要紧的是如何让行走不再满足于曾经拥有,让肉体抵达的同时精神不再缺席。要在行进之中去唤醒内心的西部苍凉,去抚摸生命的坚硬与柔软,去仰望高处与启悟神性。这是我关心和期待的朝圣之旅。

草原与天空之恋

在西藏,造物主是神奇、慷慨和美的。他首先安排好比海洋还要辽阔的天空,又拿出最纯粹的蓝与白开始创作。蓝色,如水洗过的澄澈,又透着水晶般的质感,一望心即沉醉,对视之下几乎摄心夺魄。白云无心,如绉纱漫卷轻舒,似飞天曼舞翩然,如烟花訇然喷薄,又如惊涛怒卷银雪。就在那梦一般的纯蓝里,洁白的莲花飘过来,一朵又一朵,乳状的轻纱卷过来,一幅又一幅,目光也羽毛般柔软起来,荡漾起来。

接着,造物主又用排笔铺开大片大片的草原,像柔软而辽阔的母腹,躺在蓝天之下。黄褐、黄绿、翠绿、墨绿,在巨大的调色板上流淌着和谐的旋律。阳光拱破云层,蜜色的毫光织满空间,织满大地,草原上晃动着金色之光和云朵投下的大片阴影。在光和影之间游动着白的羊黑的牛,静穆、温顺地啃食着草地和阳光,象撒落在藏毯上的各色珍珠。

西藏的草原和天空,一样的干净、静谧,表里俱澄澈。不错睛地看着,草原就成了青色的天空,羊群是飘动的云彩;天空成了蓝色的草原,云彩是放牧的羊群。远处的山一片浅蓝,成了天的一部分,仿佛涌向天边的凝固的排浪。草原像是天空的倒影,也像是一对相看不厌的恋人,等到太阳隐入牧草之下雪山之后,天地间一片酒醉般的酡红,草原和天空相携着渐渐融入黑暗,融为一体。
在天空之下,我渴望化作云彩,在无垠的蔚蓝里游弋,飘过布达拉宫的金顶、珠穆朗玛的雪线、高原鹰隼的翅翼,然后因为垂恋人间而降落高山之巅,欢喜了,就化作白雪,寂寞了,就凝成水珠,乘着阳光的滑竿,卷着清冽的流苏,流过羚羊、牦牛的唇边,流成广袤高原的塞外江南,流成浩浩江河的孤帆远影。

在草原之上,目光像穿梭在一种高远、空灵而神秘的梵音里,又像桀骜的野马奔向无边的遥远和神圣的崇高。胸怀扩张为巨大的风口,吐纳着流浪千年万年的烈风和印度洋暖流。内心的气息因为激荡和呼应而在咽喉冲撞奔袭,仿佛一出口,就是黄钟大吕的金石声,穿云裂帛的天籁音。

雪域神峰

浓厚的云雾不停息地翻滚着,变幻着。不知过了多久,帐幔揭开了一角,影影绰绰露出雪山的巨大身影——南迦巴瓦峰!浮云的莲座之上,它像个佛陀,宝相庄严,又向众生垂下慈爱的目光,阳光的照射恰似镀上一层珐琅,又如戴上一道金环……数座雪蚀山峰,像僧侣戴冰雪冠冕,披白云哈达,卓然挺立,如护法修罗。倏忽间,又是云遮雾罩,似真如幻,辨不清天上人间。

藏区的雪峰都是神,是有性别的。男性的山,高峻、雄浑,好象银峰裹挟着凌厉与沧桑直插云霄。峰顶积雪如冠,山与天相连,云与雪辉映,似仙山幻境,海景蜃楼。从云端俯瞰,冰峰接踵,雪峦绵亘,如聚如怒,座座雄峰在滚滚风云中巍巍矗立,寒光隐现,剑气如虹,守护大地上的生灵,守着亘古不变的岁月。低矮一点、浑厚一点的应该是女峰吧,娴静端庄而又丰神妩媚。你看,在巴松错的万顷碧波之中,云雾升腾在山腰,形成座座巨大的香炉。乳白色的云雾飘飘渺渺,像舞动的飘带升腾着,缠绕着,又像是从山腰的绿霭中生长出来似的,一朵一朵地眷恋着,飘摇着。时见飞瀑从千米悬崖上倾泻而出,好象是飘逸的长发,又像一带跃动的翡翠,阳光漫射,水雾蒸腾,映为彩虹,悬成天桥。

峰顶雪白,在瓦蓝的晴空下闪现银色的金属光辉。山峦连绵,油画般铺开灌木和原始森林鲜红、金黄、葱绿的色彩。一带清流飞珠叠玉般从山间逶迤而下,拱进柔软丰茂的草地深处。洁白、翠蓝、粉红、深紫的鲜美花朵,像写在如茵草地上的抒情诗,牛羊是诗行间的标点。彩绘着神秘图案的藏族民居古朴典雅,害羞的孩子倚在门口,眼神天空般明澈干净。祥云轻飘,雪峰高耸,流水潺湲,炊烟袅袅,是一片静谧的天上瑶池,还是安详的人间胜景?

在西藏,山是宽厚的肩膀,宅心仁厚地承载万物,繁衍生命,赓续生活。它们又是高原上昂起的头颅,站成思想和品格的高度,任风舒卷,看云变幻。它们在冰雪里埋藏炽热,在孤傲中隐含谦卑,与天地相融通,又与世俗保持着距离。啊,这莽苍的神峰,是神通了人性,还是人通了神性?

圣湖

草原依然辽阔,高山依然险峻,白云依然在流淌,但我的眼里似乎只剩下那片湖了。圣湖似乎不是水,而是悬在四千多米海拔的一块翠玉,通灵的宝玉。它融入了天空和草原的颜色,倒影着天蓝云白,又幻化出丰富而多变化的层次。浅绿、翠绿、淡蓝、孔雀蓝,最为经典的是那湖水的碧蓝色,纯净得透明,高贵,而又幽不可达,象一方明净的蓝水晶,像一片裁下来的天空,更象婴儿的眼眸。

湖面似乎因啜饮阳光而醉意微醺,又像无数的火焰或闪光的精灵在蓝色的绸缎上舞蹈。更多的时候,它们安静地憩息着,像一位恬然入睡的少女,在群山环抱之中安睡,又如锦缎般展开她纯洁柔美的胴体。天风轻吹,湖水微漾,一脉雪山横亘在地平线上,参差的雪峰上指蓝天,下映湖水,向着苍茫的天际奔涌而去,如此雄奇,又如此英武。

水匍匐在山下,山倒映在水里,湖因山而得到生命,山因湖而具有灵气。气候多变的高原上,湖似多愁善感的女子,当乌云密布,湖水变得灰暗如晦,狂风大作时,湖就会巨浪滔天。但神山在高原上守护,在湖畔凝望,一刻也不曾松懈;而湖在高原上倾听,在雪山下映衬,一切都不曾远离。山以雄浑守护着水,水以柔情涵养着山。山水相依里,包容着风霜雪雨,蕴含着一份可昭日月的博大与圣洁,诠释着无言的默契与自在。

湖是高原的生命之源,滋养着生命,也洗涤着万物。轻抚粼粼湖面,湖水沁透肌骨,把自己连同雪山融进天空的蓝色。经湖的洗濯,尘垢与浊气层层消褪,而眼睛和心灵更加明亮深邃。湖也是高原的眼睛,是智慧之源,以一种明澈启悟性情,明眸善睐之间,天光云影,灵动妩媚。湖也是一种柔软的情怀,踩着柔软的沙滩,侧耳倾听着湖水轻轻拍打堤岸的声音,仿佛聆听母性的呼唤。人们在神用蓝宝石镶成的镜子里,看到了自己的良知和罪过。我们渴望带走一滴蓝色的湖水,住着干干净净的蓝色的灵魂。

每个人的朝圣

西藏,离永恒更近,离神性更近。似乎永远飘扬的经幡,永远捻着佛珠的喇嘛,大大小小的玛尼堆静对着幽蓝的苍穹,老阿妈的斑白发丝随手中的经筒在风中飘拂……一切仿佛沐在神光中一般,处处闪耀着佛的光辉与性灵。万千的人们来此朝圣,越过千山,涉过万水,风沙弥漫中一步一叩首,用身体丈量天堂的距离。在信徒看来,生命承载了信仰,而信仰远比生命悠远。红尘中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到这里,聆听神明的召唤,用今生的风霜修来世的幸福。我看到,在这片最靠近太阳的地方,当他们匍匐在地的时候,灵魂离天空如此接近。

西藏,离安静更近,离生活更近。酥油茶浓缩着草原的香味,青稞酒弥漫着高原的烈性,藏民们的悠闲生活更像一幅立体的唐卡。在西藏,无论你穿着汉服还是藏服,在这里都像人初之子,心灵如在故乡般和煦、熨帖。雪域明净的空气、布达拉宫金顶的阳光,涤荡了内心的郁结和挂碍,安顿下狂躁不安的灵魂。这里既是故乡又是异乡,满足人们归来和出走的愿望。在西藏,我们自然就成了诗人和歌者,用文字和想象抚摸草原,用酒杯与火焰温暖夜晚,安详而幸福地栖息在时光的深处,携带超脱的灵魂,回归高原母性的子宫。

西藏是一种生活方式,一个理想主义的天堂。人类所有美好的理想都能在这里找到归宿。你想象成什么,你就是什么,你需要什么,就能给你什么。这里有你能够想象得到的一切,这里更有你想象之外的一切。每个人以自己的方式来到高原,以自己的方式阅读高原。高原是每个人心中的佛,帮助人们打开自己,发现自己,与内心的自己相遇。

西藏是一种思考方式,一个灵魂歇脚的地方。它静默,在时光之中,又被时光遗忘。它以高度拒绝了犁铧的深入,拒绝了人烟的阜盛,也就拒绝了庸常,葆有了童真与纯净。它让人类保留一种高度,来眺望和思考;保持一种辽阔,让灵魂终于自由奔驰;保持一种神性,在寻常的山川河流、衣食住行里也能布道。

在这些充满诗性与神性的细节中,我已经体悟到了什么是西藏,什么又是西藏的灵魂。

尾声

在西藏,美景层出不穷,应接不暇。好像一直守候在这里,为了目瞪口呆的相遇。我一会儿打开相机,一会儿又醉心观察。当我忘情风景的时候,我为自己的眼睛和想象力感到羞愧,于是我打开镜头,希望借助它们完成一些回答和呼应。但当画面定格的时候,却发现留不住那一刻的心跳,那一刻的物我偕忘。更多的时候,我只是怔怔地伫立,忘了拍照,忘了惊叹,甚至忘了呼吸,忘了自己的存在。

我虽不是朝圣者,却有一颗朝圣的心,在高原上行走,每一步都是一段历史、一次憬悟。蓝的天、白的云、红的火、黄的土、绿的水,在我的目光里交织成经幡,恍惚间觉得,它们就是我,表达着我,最初的我,赤子的我。似乎自己就展开在原野上,无比宏伟,高山是骨骼,流水是血液,风是思想。但自己又是如此微渺,一阵气流袭来,就能把我吹走,一阵歌飘来,也能让我迷失。就不由得要匍匐跪拜,将胸膛与大地贴近,把灵魂与天空相融,把头脑倒空,内心打开,默默倾听来自旷野的声音,远古的呼喊,也是内心的呼喊。

抵达西藏,其实是抵达更加真实的自己。在生活中,我们执着地占有物质,又被物质占有,在抵达物质的同时远离了自己。“回到拉萨,回到了布达拉宫,在雅鲁藏布江把我的心洗清,在雪山之颠把我的魂唤醒”。于是,人们来西藏寻找精神归宿,还有一些生命在朝圣的路上戛然而止。7月9日,就在我们到西藏的前两天,严冬冬在登山下撤途中遇难。这位2008年成功登顶珠峰的清华学子,在四年后把自己向神山献祭。事实上,生命一直在路上,只有出发,才可能抵达。没有苦难的体验,灵魂不足以升华;没有朝圣,生命不过是些碎片。对于他们来说,让身体枕在雪山之上,何尝不是一种宁静的皈依?

于是,我在万千的朝圣者中抵达高原,在无垠的空旷和浩淼之间,让目光攀缘神山之巅,让肌肤去啜饮圣洁之白,让心灵去皈依一个人的西藏,也是每个人的西藏。

来了一次西藏,不只是过客,也是归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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